老婆,咱不要男娃啦

作者:王志 来源:《青龙河》杂志2018年第3期 录入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年03月23日

三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西沟沟里坐落着一座三间草房,屋檐下挂着的两串红辣椒随着春天的风悠悠地晃动着。

院子里,老于头叼着烟斗焦急地踱着步。

“老头子,我受不了啦!好痛啊……”临产的妻子在屋里拼命地嚎叫着。

“生啦!”接生婆挑开门帘探出半个脑袋朝老于头喊。

“啥?!”

“女娃。”

这已经是第二胎了。头一胎也是女娃。

老于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石台阶上,他气得没有进屋,赶着羊群到山头牧羊去了。

西山头的山坳里,一棵怪柳的枝丫上一只乌鸦“嘎嘎”地叫了几声。

老于头抬头,气得“呸呸”地吐了两口唾沫。他瑟缩着身子坐在山头的一块大石头上闷闷不乐地抽着旱烟。他心里想,不生个男娃在沟里矮人一等;女娃都是泼出瓢的水,到老了谁养活自己,恨老婆不中用啊……

“老于头,听说你老婆快要生啦,没找人算算生啥?”刘半仙儿背个褡裢回家碰到了老于头。

“生啦。”

“啥?”

“蹲着撒尿的。”老于头半理不理地说。

“给我也装袋烟。”刘半仙儿厚着脸皮坐在老于头旁边,“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啦,你偏不信。这西沟是白虎象,属阴地;这东沟是青龙象,属阳地。你看,你们西沟有几个生男娃的,再看看东沟有多少个生男娃的。我说你把家搬到东沟,你偏不搬。汝心之固,固不可彻!”

刘半仙儿背着褡裢晃晃悠悠地下山了。

“滚,滚!”老于头又悻悻地拧上了一袋烟“吧嗒”两下。但又一想,这刘半仙儿说的似乎不无道理,便开始动了搬家的念头。

翌日,老于头又去山头牧羊。他看见山梁上有两个人一直在鼓捣着什么,便好奇地凑过去。

“师傅,你们在这儿鼓捣啥呢?”老于头问。

“土壤检测。”

“是啥意思呀?”

“这么说吧,就是测土壤是酸性碱性。”

“酸性碱性和生男娃女娃有啥关系吗?”

这一问把两个搞检测逗得“噗嗤”一声笑了。

“关系大了。”个矮的向个高的递了一个眼色说,“吃酸性土壤打的粮食多生女孩儿,吃碱性土壤打的粮食多生男孩儿。”

“西边沟的土壤是酸性,东边沟的土壤是碱性。”

“你说对了。”

老于头觉得这检测的和刘半仙儿说的差不多,他更坚定了搬家的信心。

娃满月后,他把娃送给了远方的亲戚家,把家搬到了东沟表兄家里。

老于头看着妻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高兴的围着妻子团团转,每天牧羊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生了,又是个女娃。妻子抱着头“呜呜咽咽”地哭,老于头气得把脑袋不断地往墙上“当当”撞。

几天来,老于头没心思去牧羊,整天坐在大门口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闷烟。

“爸!我妈喝卤水啦!”大女儿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

“快去叫东院你大妈!”

妻子躺在炕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老婆,咱不要男哇啦!只要你……”老于头第一次搂着妻子嚎啕的哭,哽哽咽咽。

“生男生女不都一样,生个男娃又多着个啥了!”东院的老太太从老李家端来了一盔儿豆汁,和老于头七手八脚地给老芋头的妻子灌了下去。

“老婆,咱不要男哇啦!只要你……”老于头摇晃着妻子。

妻子蒙眬中听见了老于头哭喊声,微微睁开泪眼露出了凄苦的笑容……

 

 

 

本文刊载于《青龙河》2018年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