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奇侠传(二)

作者:如 烟 来源: 录入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年04月29日

第二章 少侠施救吴镖头,吴家感恩欲许亲

贻沙吴儿子的长枪对着陈逸宽,红脸络腮胡子和黑脸汉也上来慌慌地问:“吴越,这个贼小子把我师父怎么了?”手里的双斧和钢叉也冲着陈逸宽,将陈逸宽围在中间,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吴越哭着说:“他杀了我爹,一定要他偿命!”

只见陈逸宽身子轻轻一旋,像陀螺一样旋出圈外,说:“怎么!你们还想恩将仇报呀?”

红脸络腮胡子瞪着眼睛说:“你,你杀了我师父,我不劈了你,我洪常雷枉为人!”说着挥动双斧就要扑上去。

陈逸宽轻蔑地一笑说:“怎么?要动真格的,那你们是自取绝路,要想活命就听我的。”

“且慢,师兄,听他怎么说,怎么恩将仇报了?”吴越抹着眼泪说。

陈逸宽似有不满地说:“你们几个蠢蛋,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动手,你们知道不?我这是救老人家。”

吴越撇撇嘴怒吼道:“你把我爹给害死了,还说是救他,这不是痴人说梦吧?”

陈逸宽温和地说:“你们三个人中,你还算是聪明一些,老人家他没死,我给你爹点了穴位,让他休息,话说多了也伤体力,没了体力,他能坚持到家吗?再说了,给老人家点了睡穴,你们抬着他走,他感觉不到疼,他少受罪,你们也少很多麻烦,你们明白我的话了吗?”说着瞪了一眼红脸络腮胡子继续说:“身胖体宽,头脑简单!”

听了陈逸宽的话,吴越一步跨到吴贻沙的担架前,俯下身子,用手试了一下老人的鼻息,又摸摸老人的脉博,惊喜地说:“果然如少侠所说,我爹没死!”说罢向陈逸宽深鞠一躬:“多谢少侠!感恩不尽!”

这时,红脸络腮胡子和黑脸汉也走到老镖头的身边。陈逸宽说:“你们先躲开一下,只顾说话了,忘记给老人上药了。”

三人听罢退到一旁,陈逸宽从怀中拿出那只青花小瓷瓶儿,解开老人的衣扣,的确伤得不轻,可以用遍体鳞伤来形容,有的地方衣服都粘贴在伤口上了,揭开血浆直冒,估量肋骨也折了几根。再往下看,双腿肿得木檩一般,双腿骨折是没说的了,经年轻人一上药,血立刻止住了。他把小瓷瓶的塞子拧上,揣入怀中,站起身说:“你们先把那驮银子装好,搭上驮子,吴公子你牵着马,你们两个抬上老英雄回家吧。”

听了陈逸宽的话,吴越扑嗵跪下说:“少侠,你救了我爹的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我爹还没脱离危险呢,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我求少侠了!再说了,你帮我们找回一驮子镖银,我们会有重谢的。”

陈逸宽不屑地一笑说:“谢到不用,只是不知府上在滦州有村名叫什么宝庄的吗?”

吴越说:“少侠说的宝庄,还略有贴边,俺庄的名儿叫吴各庄,我们邻村就叫‘聚宝庄’,不知少侠去过没有?”

陈逸宽眉头稍喜一下,连忙改口说:“真的呀?这些到无关紧要,只是老英雄的伤势过重,你们不喜欢我去,我也要去,我得跟过去观察施治,以免老英雄出现不测。”

吴越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哦,那太好了!少侠义胆侠心,不胜感激!请受在下一拜!”

陈逸宽连忙阻止说:“不可,你我年龄相近,不可多礼。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老英雄的伤耽搁不得。我的马还在山下拴着呢,我去拉马,我们在冷口关集齐。”

吴越他们抬着镖头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到了长城关口,果然见陈少侠拉马等在那里。他们略歇息一会儿,就向关内的滦州方向走去,经过半天一夜的苦行,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滦州吴各庄,也就是吴贻沙的家就遥遥在望了。

东边透出了晨曦的光亮,清晨的霭雾漫漫消散。村庄变得清晰起来。一座高大的牌坊,矗立在眼前,牌坊全是用大石条建成的,中间的牌额上镌刻着三个大字“吴各庄”,是用黑漆描就,豁然醒目。走过牌坊,转了一个弯,一座高宅大院出现在眼前,高大的两层门楼,建在七阶台阶上,赭红色琉璃瓦在初生的太阳下熠熠闪光,门楼的门额上是一块金字大匾,上边嵌着“吴各庄吴宅”,五个鎏金大字,门边一块竖匾上是阴刻描黑的“顺天镖局”。两扇当地桲罗木大门,原色涂上明漆,古扑光亮,黄铜门钉有馒头大小,一扇门一个铜锣大小的椒图铺首衔环,闪着光亮,高大的院墙是青砖砌成,白灰勾缝,琉璃瓦嵌的耸沿墙帽儿。这样的气派,不是帝王,也是地主之家。

吴越走上台阶,握住门环“当、当、当”扣了三下,大门缓缓开启。从洞开的大门向里望去,见是三进三出的豪宅大院,建造讲究,前庭是粗柱高脊,梁柱粗可合抱,雕梁画栋,且砖雕、木雕、石雕三雕俱全,整个建筑高低远近错落有致,雕刻构思缜密,奇巧精湛,飞檐翘角十分讲究,迎宾厅,茶室、书房都在这一层。更为独特的是,在此宅的正中顶上起了个轿式的顶,顶子绘成金色,远远望去,金碧辉煌,顶子的下面是一个不小的阁楼,祖先祠堂就设在里边,取“高高在上”之意;中间一层的建筑就迥然不同了,是精美的二层小楼,青砖碧瓦,彩檐轩窗,楼上是全家人的卧房和公子的读书处,还有小姐的绣楼。楼下是饭堂、厨房、米面油等食用物品储藏室和休息室;最后一层是普通平房,建造的宽大结实,一个个门儿全是用铁打制,上面的黄铜大锁都有碗口那么大,是镖局的仓库,或是镖,或是武器库。两边是东西厢房,东厢房是仆人的住处,西厢房则是马厩和草料房,整个建筑设置古朴高雅,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他们抬着吴贻沙走进院子时,一家人都围了过来,家院和一班仆人大呼小叫了,吴家总管吴洪恩眼圈一红,衷声道:“老爷回来了!老爷,这是怎么了?老爷呀!”

听到外面的嘈嚷声,老夫人忙从卧室里蹒跚地走出来,只见她满头白发,稀松地挽着,头上的金钗斜插在头发上,给人就要掉下来的感觉,一身古铜色的国花缎子衣裤,上衣蒜枚嘎哒钮扣儿还没系全,看来老太太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趔趔歪歪地来到担架前,嚎啕着:“老爷呀!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呀!”说着晕厥过去,“咕咚”一声倒在担架旁,她的贴身丫环连忙把老太太抱进怀里,大家围了过来,有的捶后背,有的拍胸脯,丫环掐住老太太的仁中穴,老太太才“哼”出声来,老泪刷刷地流,伤感地说:“老爷走了,我也不活了……”

这时吴越拉住老太太的手说:“妈,您放心,我爹他没死。”

老夫人听到后,腾地从丫环怀里起来,眼睛放光地盯着儿子吴越问:“你爹,他没死!你不是唬弄妈吧?”

吴越垂着泪说:“儿没唬弄您,只是父亲伤势过重,这位少年英雄给爹点了穴道,让他休息。”他指了一下身边的陈逸宽说。老夫人看着陈逸宽,陈逸宽肯定地点点头,表示吴越所说是真。

老夫人这才蹲起身来,伸手摸摸老伴的脉博。这时吴家小姐也从绣楼上下来,一阵风似地跑来,见到满身血迹的父亲嘤嘤泣哭起来,“爹呀!你这是怎么了!”

陈逸宽细瞧姑娘,见她秀发半绾,云鬓低垂,面如三月桃花,月牙似的细眉下是一双朦胧的明眸,如诗如酒!挺拔的鼻梁也玲珑般的美丽,有如樱桃似的两片红唇,衬着两排如珠玑般光彩鲜亮的皓齿,性感诱人。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遮着软玉温香般的颀长的胴体,手细白如嫩葱,泪水流在脸上,如梨花带雨,似红荷托露,比画上的天仙还美艳几分。

陈逸宽向前一步,说:“小姐勿悲,老伯没事的,快命人烧锅开水,给老伯洗干净伤口,我好敷药解穴。”

吴家小姐看了一眼陈逸宽,眼睛赶快移开,她觉得陈逸宽长得俊朗标致,仿佛就是自己的意中人,她羞涩地启唇说道:“来人把老爹抬进卧榻上去。”

吴洪恩看了一眼吴越道:“少东家,你看这事?”

吴越淡淡地说:“洪伯,你管家这么多年,你就安排吧。”

管家吴洪恩得到少当家的嘱托。立刻吩咐道:“刘嫂,你赶快去烧水,孙云儿,你快去把老爷的房间卧榻铺排整齐,其余的人一起把老爷抬进去。”

吴家人七手八脚的将吴贻沙抬进房里,轻轻地放在卧榻上。

这时一个年轻男仆拎了一大木桶热水进来,刘嫂不敢怠慢地跟在身后。陈逸宽吩咐道:“用湿面巾把老伯的身上全部擦干净,尤其是伤口处,更要精心擦拭。”

吴越在一旁指挥着,几个男仆解开老人的衣服,用开水浸的面巾将全身的血渍轻轻擦洗干净后,陈逸宽走上前,从怀中掏出几只不同的小瓷瓶,倒出不同颜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敷完药后,他才舒了口气,观察一会儿,他伸出手来运了一下气,用手指迅疾地在老人身上点了几下。吴贻沙醒来了。

吴贻沙睁开眼睛,见家人都围在自己的跟前,瞬际闭上眼睛,双眼涌出浅浅的泪花,喃喃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

老夫人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你呀!老不死的,可把我们吓坏了,这回没事儿了,好好养着吧。”

女儿泪水盈盈地凑上前说:“爹呀,你咋伤成这样,看着好怕人呀!”

吴贻沙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脸颊说:“我的宝贝闺女,不怕,爹还死不了呢,放心吧,啊!”

女儿抹了一下泪,笑盈盈地说:“这下好了,爹没事儿了,我天天侍候爹吃药,吃饭,能有好长时间在一起。”

老夫人也说:“我闺女说得对,你一辈子忙忙碌碌,哪有时间和家人好好团聚,这下你受伤了,我们有时间和你呆着了。”

吴贻沙深情地看了老伴一眼说:“看你这老东西说的,我一辈子瘫在炕上,永远都跟你们在一起,你认为好啊?那可不行,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时间长了,你这老东西看我没啥油水了,也注定跟人家跑了。”

老夫人老脸一红,笑莫悠悠地说:“那是,有钱有米是夫妻,没钱没米乌眼鸡吗,我跟着你吃不上穿不暖,那我不改嫁,还等着受穷啊?”

吴贻沙说:“行了,别矫情了,这辈子你能入我吴家,算是你祖上烧高香了,坟头冒青烟了。”

老夫人也是笑吟吟地说:“切,烧什么高香?就你这刀刃舔血的营生,让老娘一辈子都睡不好觉,还好意思表白。怎么样,我说嘛,常在江湖站,没有不失算,没想到你这个‘玉面白猿’也有失算的一天呀!”

女儿抢过话头说:“妈!谁都知道我爹你们俩举案齐眉,感情好,可爹的伤那么重,您就别气他了,让爹好好歇歇吧。”

老夫人笑吟呤地说:“妈这不是气你爹这个一辈子不服输的老家伙吗。”

吴贻沙笑笑说:“闺女,不用理会你妈那个叨叨婆,你更不用担心爹,爹的精神好着呢,一点也没有疲倦的感觉,伤口也不疼,不知你们从哪儿请的郎中,用的什么妙药?”

这时吴越说:“爹,是在口外树林里遇到的那位少侠救了您,药也是他随身带的。是他给您点了穴,使您安静下来,让您减轻疼痛,我们才顺利地把您从口外抬了回来。”

吴贻沙睁大眼睛,说:“哦!是那个跟你们交过手的那位少侠吗?是他救了爹?那少侠呢?”

吴越回答说:“他刚给你上完药,孩儿见他一直跟在我们身边,身现疲惫之色,想是他很累了,我让管家洪恩叔安排他到客房歇息去了。”

“呵,那就让他歇着吧,等他歇足了,带他来见我。”

吴越答应一声,然后对姐姐等人说:“有母亲陪爹歇息,咱们都回自己房吧。”

过了两个多时辰,吴越带着陈逸宽来到了吴贻沙的卧房,陈逸宽上前深施一礼说:“老伯醒来了?感觉如何?”

吴贻沙眼现激动,想欠欠身,陈逸宽忙伸手按住说:“老伯重伤在身,不可随意运动为好。”

吴贻沙抓住陈逸宽的手说:“多亏少侠仗义相救,要不然老朽这把老骨头就扔在关外了,这样的恩德无以回报啊!”

陈逸宽摆摆手说:“老伯言重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行走江湖,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谁遇见这样的事都会伸手相帮的,老伯别往心里去。”

吴贻沙说:“小事?这可是救人一命的大事儿啊!不过老朽还不知道救命恩人姓名,家住何方,父母是谁呢?”

陈逸宽回答说:“晚辈姓陈,名逸宽,是口外雪儿岭人,父母和祖上都是普通的庄家人。”

吴贻沙继续问道:“少侠还尚年少,就有这样高超的武学功夫,老朽实在是佩服,而且你给我用是那样的神奇,简直是灵丹妙药,可不知你是哪位高人的门徒?能说给老朽听听吗?”

陈逸宽有些腼腆地说:“老伯,就别叫我少侠了,我真的承担不起呀!您就叫我小侄好了。”

吴贻沙欣赏地笑了笑说:“哦!看不出,你小子还挺自谦的,那好,从今我就叫你小贤侄。”

陈逸宽说:“把那个贤字也去掉吧,叫小侄多顺嘴。”

吴贻沙心里说,这个小家伙心术还真不少,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人,最好是乘龙快婿,最不济也得成为义子,他想到这层心里感觉美滋滋的,仿佛与陈逸宽的关系拉近了很多,他又笑笑说:“贤字吗去掉也可以,那就叫你救命恩人小侄喽。”

陈逸宽苦笑了一下说:“老伯真能开玩笑,那不更啰嗦了呀!”

吴贻沙眼睛盯着陈逸宽,慈祥地一笑着说:“行,那就叫小侄吧,可是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逸宽脸色微微一红说:“老伯,这个吗,那就有些对不起了,小侄还不想公开恩师的姓名。”

吴贻沙稍愣了一下:“哦!有这么严重?你的师父莫非是现在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吗?”

陈逸宽似有不好意思地说:“老伯,我师父是不是一等一的人物,晚辈尚不知情,但在晚辈的心中,师父和我师母是至高无上的,我师父师母于我是天高地厚,在我走投无路时,他们救了我,如同再造,今生今世他们都是我陈逸宽的亲人,正因为这个缘故,晚辈刚离开师门,尚不知道江湖的规矩,恐怕惹出什么事来,有辱师门,有辱恩师的一世的美名,所以不敢提师父的名讳,还请老伯体谅才是。”

吴贻沙被陈逸宽的一番话感动得差点流出泪来,说:“好一个知情知义的孩子!”吴贻沙一激动,把孩子两字都说出来了。

这时,吴越说:“爹呀,人家不愿说,就算了,到饭时了,我带陈兄吃饭去了,爹的饭一会儿就会送过来。”

“哦!你叫他陈兄,他比你大么?”吴贻沙另有用心地问。

吴越说:“是啊,我们俩盘论了,我十九,他二十,比我大一岁。”

吴贻沙点点头说:“好,你们去吧。”

第三章,江湖豪杰聚吴家,恩师做媒好姻缘

这一日,滦州吴各庄车水马龙,来了许多人。是顺天镖局的镖头“玉面白猿”吴贻沙遭遇劫难的消息一传出,引起了江湖上的极大关注,江湖各门派英雄豪杰纷纷前来探视。一时间吴各庄风云际会,少长咸集,管家吴洪恩忙得不亦乐乎,他将来访者名单,身份登记清楚,然后呈给少东家吴越,通过吴越才递到吴贻沙的手里,吴贻沙接过名册看了一下,上面标的是,保定府“铁鹞镖局”的号称“铁面黑熊”的葛三镖头、沧州府的“夺命铁狮”冯云虎镖头、蒙古多伦的“汗马追风”的镖头巴彦吐鲁、关东辽东“追命猎豹”齐里济格等毗邻的同行都到场,此外,还有滦州、蓟州、永平、迁州、热河等知州、知府、知县等前来慰问不在话下,另还有周遭近邻的文武名士、各大山寨的黑道寨主也都在名单之内。

吴家当家的吴贻沙重伤在身,不能面客,只好由少当家的吴越操持接待,他命令下去,杀猪宰羊,购置各类菜肴,摆宴谢客,一时间管家吴洪恩等家丁都忙开了,有搭炉砌灶的,有担水劈柴的,餐厅显然不够用,急购薄毡搭起了长棚,摆下了五六十桌的丰盛酒席,吴越和吴贻沙的徒弟洪常雷、韩强穿梭在酒席间,敬酒陪客,忙得不亦乐乎,宴席完毕后,撤去残羹剩饭,抹净桌面,然后摆上时令水果、点心和香茶。

在这当儿,吴越抽空来到父亲的房间说:“爹,宴席已完,客人们在喝茶等着回话,多是打探您的伤情和安危。”

吴贻沙说:“再把来客的名单拿来我看看,老了,记性也不中了。”

“名单在儿的手上。”吴越说罢双手递上来客名单。

吴贻沙接过看了一阵后,心潮澎湃,心里说:我玉面白猿在江湖上没有白混一回,没有大事不觉得,有了大事才见真情!但他又反思一想,也不尽然,这里面肯定也有探听虚实,图谋不轨之徒,更应该有些人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说不定这次谋害自己,劫取镖银者就在其中。他想到了这里,闭了一下眼睛,自言自语地说:“江湖险恶呀!越儿啊,你代爹向各路的朋友说,我吴贻沙谢谢诸位同道和州府大人及各道上的朋友的关怀探访,因身上伤重,恕不能面陈,待贻沙康复,一一到府上面谢!万望谅解招待不周。”

吴越说:“爹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吴越正要转身离去,吴贻沙突然说:“我儿且慢,别人都辞别吧,暗中留下天津宝坻来的上官鸿雁,还有口外马架山来的号称‘钻林豹’的庞魁寨主留下,我对这两位客人有话说。”

吴越不解地问:“为何单单留下他们二人?”

吴贻沙说:“为父觉得,天津卫的上官先生应该是陈逸宽的师父,留下他是想托他办一件事。至于那个庞魁嘛,我怀疑此次遭劫,或许与他马架山有关。行了,你去吧。”

吴越向父亲鞠了一个躬说:“孩儿明白了,按照爹的意图,孩儿这就去办理。”

吴越回到大厅的中间,然后作了一圈的揖,朗声道:“各位州府大人、诸位同道的长者,能来我吴府的,都是家父的知心朋友,各位前贤不顾路途遥远,能拨冗前来看望家父,可见家父在江湖上是有些人气的,令晚辈很是感动!各位的到来,令我们吴宅蓬荜生辉,是我吴家和我们吴各庄的幸甚,可惜家父重伤在身,生死未卜,实在不能与各位前贤面陈,家父有言,如果他身体能够康复的话,他一定到府上一一去拜谢,还请各位体谅招待不周!”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双手捧着说:“今个,晚辈就以茶代酒,替家父谢谢各位了!”

众多探访者见少当家的端茶送客了,都纷纷起身往外走。吴越分别来到上官鸿雁和“钻林豹”的身边,悄声说:“前辈请留步,家父想见你。”

吴越来到父亲的卧榻前,见父亲闭着眼睛,他轻轻地试探着说:“爹,您睡着了吗?”

吴贻沙嘴唇动了动说:“没有,事都办妥了?”

吴越把父亲的被角掖了掖才说:“是的,客人该回去的都走了,只是留下的两位,爹是共同见,还是分别见,请爹吩咐,孩儿也好去安排。”

吴贻沙睁开眼睛说:“让那个钻林豹先来见我,我先警告一下他,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使见不得人的阴招!还假惺惺来看望我,说完就让他滚蛋!如果真是他干的,我饶不了他!”说完一阵咳嗽。

吴越上前在爹的后背拍了拍说:“爹呀,您别动怒,您重伤在身,生不得气,一会见着那庞魁更要克制住情绪,自己的身体为重。”

吴贻沙摆了一下手说:“行了,爹知道该怎么做。你去把他带来吧。”

吴越答应一声就下去了,不一会儿就带庞魁进来了,只见此人,四十多岁的模样,个子不算高,身材不胖不瘦,脸面上倒是带有几分英武之气,穿着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吴越说:“爹,马架山寨的庞大当家的来面见您。”

庞魁上前一步,作了个揖:“庞魁拜见吴大镖头。”

吴贻沙动了动身子,紧锁眉头,哎哟了两声才说:“庞寨主,坐下说话吧,难为你来看我,不愧是口里口外的近邻啊!老朽先谢了!”

庞魁说:“老伯险遭不测,做为近邻,又有来往,哪能不前来探视,何言谢字。老伯,感觉伤势如何?”

吴贻沙又一陈咳嗽,然后以微弱的声音道:“别叫伯了,还是兄弟相称吧,同道上来往方便一些。老朽感觉不好啊!身上遍体鳞伤,几处骨断筋折,还有内伤,怕是挺不过去了。”

庞魁似是同情地说:“是那个绺子干的,竟敢对顺天镖局吴老爷反水,而且下手这么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吴贻沙又剧烈地咳了一阵,有气无力地说:“庞寨主,我们是多年的兄弟,同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整天提心吊胆地混过来几十年了,可是我顺天镖局是义字当头,公平办差,从没黑过谁,道上的也从没黑过我吴家。可今非昔比喽,我‘玉面白猿’也成了一只体衰力竭的老猴了,谁都可以欺负一把了!庞寨主,老朽今天约见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是冷口外江湖上的老大,‘钻林豹’的名号响遍长城内外,我想,是哪个道上的对我顺天镖局下的手?庞大当家的不会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吧?”

庞魁很是为难的样子说:“吴老爷子呀!可不要冤枉我呀,这件事儿与我马架山一点关系都没有,在下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我要是有一句假话,您可以灭了我的马架山,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吴贻沙声音变得很弱地说:“庞大当家的,不要多心,老朽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给打听一下,如果得到消息告诉一声,我定会叫他加倍偿还!好了,我重伤在身,就不多说了,等我伤势好转后,我们再聚。吴越,代我送一下你庞叔。”

庞魁听了,起身一抱拳说:“大镖头好好养伤,过些日子兄弟再来看望。”说完大步走了出来。

庞魁走后,吴贻沙有些犯嘀咕了,凭着江湖历练出来的敏锐的眼光,他觉得这场劫难还真许不是马架山所为,那该是谁呢?他把周围黑道上的都想了个遍,同道几个镖局的生意是各霸一方,古来形成的无形的界定,谁都不越雷池,亦不可能有因抢生意而生仇的可能啊!几个落草的山寨,一般是不敢与镖局树敌的。他还没理出个头绪。这时,儿子吴越走进来,说:“爹,上官伯伯已到。”

吴贻沙坐起身来说:“快快请!”

吴越回身掀起门帘儿说:“伯父请。”

上官鸿雁未进门先笑呵呵地说:“老猴子呀,你伤啥样了?拒客不见,我老鸿头以为你这下完了,蹬腿见阎王去了,这一召见我,我到觉得你还没蹬腿呢,没蹬腿就好,没蹬腿就好啊!”

“好你个白老鹳,你咒我老爷子死呀!”从屋里传出吴贻沙宏亮的声音。

上官鸿雁迈步进屋,上前拉住吴贻沙的手说:“一咒十年旺,这是为你增寿,你这老猴子还不领情,咦!你伤得不重吧,可把我老鸿头的心都悬起来了!”

吴贻沙说:“谁说伤得不重,遍体鳞伤,腿都断了好几节呢,我都见着阎王的面了,那阎王见到我愣住了,他说,‘哎,你不是玉面白猿吗’!你到这干啥来了?我说我不是被人给杀死了吗?阎王说,你还死不了呢,那个白老鹳上官鸿雁还没死呢,你能死,回去吧。就这样我又还阳了。”

上官鸿雁嘿嘿笑着说:“你呀,都受重伤了,嘴巴子还不老实,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吴贻沙撩起上衣,露出后背和前胸说:“看我伤得不轻吧?真是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上官鸿雁抚摸着吴贻沙身上的结痂伤口唏嘘良久,他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嘀咕,这分明是我上官家的药方呀,从前的弟子都没有学到我的真谛呀,武功练不到绝佳,是配制不了这独一无二的红伤药的,莫非是宽儿?

吴贻沙从上官鸿雁手的运动上,感觉到他猜测得不错,陈逸宽那小子肯定是‘白老鹳’的徒儿了。这时,上官鸿雁在背后说:“是谁给你敷的药?”

吴贻沙暗自笑笑说:“因老夫伤得够重,一直昏迷,家里请的是哪方郎中,我还真不知道,今早醒来就是这样。”

上官鸿雁捋了一把齐胸的银髯说:“你这个‘老猴子’呀,你没说实话。”

“老夫我说的是实话。”吴贻沙说完干咳了三声,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吴贻沙说:“进来吧。”

只见吴越带着陈逸宽进来,这是他们父子安排好的,看上官鸿雁给看伤时有何反应,如果能有八成把握能确定陈逸宽是上官的徒儿,他就咳嗽三声,听到这一暗号,吴越就带陈逸宽进屋,徒儿意外见到师父会诚惶诚恐,焉有不认之理,有上官做媒,女儿的婚事就有胜算。

陈逸宽脚刚迈进屋,眼睛就睁大了,惊喜地跪在了上官鸿雁面前说:“师父,您怎么在这里?”

上官鸿雁爱抚地将陈逸宽扶起来说道:“我一看你吴伯的伤,我就猜到是你给治的,果然不虚,来见过你吴伯,他是为师的好友。”

陈逸宽移步到吴贻沙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见过吴伯。”

吴贻沙摆摆手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已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

陈逸宽笑笑说:“对尊长要有礼,是世代相传的古训,这是师父常给我说的。”

吴贻沙哈哈笑道:“白老鹳,你有个好徒儿啊,真让人羡慕啊!”

上官鸿雁爽朗地笑了一下,掀了一下银白的胡须说:“我的好徒儿,还不是给你老猴子治伤了呀,好钢没用在刀刃上啊!”

吴贻沙嘻笑着说:“喂!怎么说话呢?按你白老鹳的意思,你的徒儿就不能给我治伤了,就专给你治呀?你也太自私了吧!”

上官鸿雁说:“好了,让我宽儿留在这儿,把你给治好为止,还说我自私吗?你把老朽留下,不只是为我们师徒见面吧?有事就说,没事就此告别了。”

吴贻沙拉住上官鸿雁的手说:“还真的有点事儿求你。”

上官鸿雁一笑说:“我们是莫逆之交,老朋友了,有话就说吧。”

吴贻沙看了一眼吴越说:“儿啊,你下去吧,到伙房安排好酒席,你上官伯今晚不走了,天津卫人嘴刁好吃好喝,嚼咯要弄硬点,要不然呀,他得到处编排我去。”

上官鸿雁笑笑说:“吃你一顿饭不容易呀,那就不走了。”

吴越说:“上官伯,爹,你们唠嗑儿,我下去吩咐伙房去了。”

吴贻沙挥了一下手:“去吧。”

陈逸宽说:“吴伯,师父,我也下去了。”

上官鸿雁点了一下头,吴贻沙也摆了一下手说:“你别走远,晚上陪你师父吃晚饭。”

陈逸宽答应一声也下去了。

人都走后,上官鸿雁问:“兄弟,你找我有何事?”

吴贻沙说:“我想让你这个徒儿做我的干儿子。”

上官鸿雁嘻嘻一笑说:“那不行,逸宽早就是我的干儿子了,一士不能二主,别的啥事都行,这事你痴心妄想。”

吴贻沙也是笑着说:“你给我拉倒吧,他是你徒儿,咋又成你干儿子了?这事我不信。”

上官鸿雁说:“这小子懂事,为报答我,非要跟我认干亲,誓言照顾我们一辈子,我们就答应了,可那小子绝顶的聪明,他说师父是传授本事的,比爹都重要,虽是干爹,可他仍然叫我师父,是师业的传人,可他给我的老糟糠叫妈。

吴贻沙说:“干儿子吗,有什么关系,如果都是咱们这样的,对他的生活还有帮助呢。”

上官鸿雁又是嘿嘿一笑:“你这个老猴子说得有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干爹多个助。行,这事只要我儿同意,可以认你做第二个干爹。”

吴贻沙摇了一下头说:“你这白老鹳,干爹还分第一第二呀?”

“那可不得分,你我都是爹,我是第一,他就得先孝敬我,懂吗?”

吴贻沙爽朗地一笑说:“行,你第一就你第一,哎,你干儿,你给操办妻室了吗?”

上官鸿雁略有尴尬地回答说:“此子是我的关门弟子,头脑聪慧,敏而好学,这几年只顾教他功夫了,没顾得上婚事。”

吴贻沙会心地笑了一下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上官鸿雁稍愣了一下,问:“什么没有就好呀?你这‘老猴子’怎么神叨叨的了?”

吴贻沙说:“实不相瞒,老夫有一女,年方二十有二,尚未出嫁……”

上官鸿雁打断说:“喂!我说老猴子,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不愧是老猴子,老谋深算!想的是一箭双雕呀。人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堂堂顺天镖局掌镖的女儿,还为这事发愁呀?”

吴贻沙摇摇头:“嗨!别提了,提亲说媒的无计其数,可女儿秀媛就是不动心,愁死人呐!”

上官鸿雁说:“哎,听你这话,令媛心气挺高,我儿不见得入她的眼呢?”

吴贻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让老兄见笑了,我见秀媛见着那小子的眼神不一样,我就让她母亲问了一下,果然,我女儿只是笑而不答,笑就分明是同意的。”

上官鸿雁故意拿捏着说:“那,你女儿是不是长得很丑呀,丑的不要,我的徒儿,比那潘安、宋玉们不差,要是娶个丑妻,我这关都过不了。”

吴贻沙说:“说啥呢!我‘玉面白猿’的女儿还能错得了,不仅长得好,而且和我学了一些防身的武学,配得上你的徒儿,好你个‘白老鹳’,还嫌弃起我女儿来了!”

上官鸿雁赶紧摆手说:“既然这样,你自己去跟宽儿说去吗。”

吴贻沙瞪了对方一眼:“你个老滑头,说正事呢,还没正经,这事哪有自己去说的,不都得有媒妁之言吗,这个媒人还就落你身上了。”

上官鸿雁笑笑:“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这个事吧,就算有八成了,攀上你这个亲家,那还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呀,不过还有二成,一是我同意了,还得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思不是,再说了,我们师徒都同意了,也得向他的父母知会一声不是。”

吴贻沙满意地笑笑说:“那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吗,上官兄,你同意了,可以说就是板上钉钉了,谢谢你呀!”

上官鸿雁说:“谢啥呀,你愿意,我这个当师父的也是求之不得呀。你先躺下歇会儿,我出去一下,找我那徒儿问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好给你个准信儿,我这人办事喜欢嘁哩喀嚓。”

吴贻沙高兴地说:“正合我意,我也是急脾气,我等听你的信儿。”

“好嘞。”上官鸿雁一阵风似地出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上官鸿雁就面带笑容地回来了,进屋后,吴贻沙就问:“怎么样?”

上官鸿雁指指自己的脸说:“我的表情你看不出来?就这还当镖头呢。”

吴贻沙哈哈笑说:“他同意了!”

“我徒儿说他见过你家千斤,说长得跟一朵花似的,身材苗条,有杨柳之姿,他还怕配不上你家小姐呢,这事我就算完成了。等你的伤痊愈了,你就让他回口外的家,本来这次他是回家看望父母去的,半路上遇见你遭劫,他又返回口里的。这次让他回去,就便把这个事告诉他父母一声就行了,何时完婚,就由你们定吧。”

吴贻沙说:“甚好!饭时到了,我们去吃饭吧。”

上官鸿雁说:“你也要去!你行吗?”

吴贻沙一笑:“有你的好药,又加上高兴,我还要陪上官兄喝两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