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优美、恬然淡雅的乡村生活画卷 ——漫评周志轩先生的田园诗

作者:王彦龙 来源: 录入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年07月08日

在县诗词学会召开的“创建诗词之乡总结会”上,我与志轩君初次谋面。这是一位农民汉子,方正黝黑的脸膛、质朴健壮的身材和略带磁性且沙哑的语音,令我自然联想到他那描写田园生活的诗篇。过去是未见其人,先赏其诗;今见其人,方信“诗如其人”之说——质朴而真挚,敦厚而简约——斯人斯诗,何其相似也!

田园诗,或谓山水田园诗,是我国诗歌发展史上一个重要流派。古代著名山水田园诗人有陶渊明、谢灵蕴、谢朓、王维、孟浩然、范成大等人。这些大诗人的艺术成就很高,有许多篇目成为千古绝唱。然而我总觉得他们不如眼前这位田园诗人以及他的作品来得那么亲切,那么富于生活气息。大概是因为那些大诗人与其作品距离我们太遥远了吧,抑或是由于我长期生活在农村,对农民生活感受深刻的缘故吧......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容置疑,即那些大诗人绝大多数是为官者,并且是他所处的那个时代里的高级知识分子。而志轩君是地道的农民,文化水平不高,可是他对田园生活的体验与把握,远非上述大诗人所能及。因此,他作为农民诗人,在青龙诗坛上别开生面,经营着一块生机盎然的园地。周君的田园诗,直接取材于现实生活,散发着浓郁的泥土芳香。“吾手写吾口,古岂能拘牵”(黄遵宪语)。笔者读后,以之概括为“真”、“美”、“淡”三字。

先说“真”。诗人劳作于田亩之间,休憩于农家院落,交往的人多为农民朋友。亲历亲为、耳闻目睹的人物事件,一草一木,作为题材入诗,意象鲜明生动,反映的社会生活真实而贴地气 。比如;“秋梨冬储痩肩挑,赶场披星过小桥”(《赶集》)。挑着梨担,起了大早的农民跨过小桥去赶集——如见其人。“清亮声声透院篱,吆街喝巷走东西”(《卖豆腐》)。卖豆腐的吆喝声穿过篱笆,响遍村子的东西南北——如闻其声。“邻叟邀来同暖炕,一吟一和醉千觞”(《农家老豆腐》)。邻叟与主人在热炕头上吃豆腐,喝老酒,唱和联句——如临其境。这就是农民的田园诗,没有浮夸与唱红,也没有矫情与做作,更没有翻捡书袋而拾人牙慧。它最大的特点就是真实,真实得像早春旷野里迎面扑来的一缕晨风,像未经尘嚣污染的土地上涌出的一股清泉,像稚子燃放鞭花时发出的一串串笑声。

再说“美”。志轩君的田园诗富有很强的画面感。说它“诗中有画”并不是溢美之辞。很多篇目,与其说是诗,毋宁说是画。由文字构成的画面把生活的美呈现给读者,激发人们的审美情趣,陶冶情操,净化心灵,具有较高的美学价值。诗人有时仅是用白描手法粗线条的一笔便勾勒出生动的画面,如“雨后村堤踏露行,风拂柳线钓蛙鸣”(《雨后堤游》)。有时为了突出形象,连类引喻,不仅调动读者的联想,还增强了画面的色彩感和生动性,如“暖春二月雨如烟,新绿成畦涂满园”(《感四月十二日风雨大作》)。有时描写众多人物,构成优美和谐的社会生活画面,如“二嫂三姑四婶婆,小聚庭前荫下桌”(《乘凉》)。“二丫三丑添新趣,拽把丝绦扎帽环”(《咏柳二》)。家乡的山水草木、风土人情构成优美的画境,其间的农民用勤劳的双手建设家园,向往未来,他们以“劳动创造了美”,再经过诗人的加工,成为艺术美,那一幅幅生动画面就是艺术美的境界所在。这境界,离人们的心灵切近,离尘世的浮华渐远。

接着说“淡”。这里的“淡”,并不是说志轩君的诗写得不好,淡如流水,索然无味;而是说它已经形成恬然淡雅的风格。有些诗摄取的生活镜头,就像天边的一朵白云,既真实又缥缈,确是一种别样的美。比如这首《晨锄》;“锄荒趁晓北坡忙,万点新禾绿透黄。一阵清风拂面过,汗衫沾满野花香。”诗人轻轻地几笔勾画,便把一幅优美恬淡的劳动图景展示出来,而且是淡中有味。形成这种风格,除了上述选取鲜活题材、描绘优美画面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表达上“不涉理路,不落言荃”(严羽《沧浪诗话》)。例如《访丰果园》:“野花夹径树遮天,探访农家巧做田。烟锁群峦疑似幻,沿溪一路入桃源。”这首诗除描写景物、叙述事件外,没有一个字的议论和解释说明。如果换一位作者,可能会有“科技兴农”、“脱贫攻坚”、“奔向小康”之类的说理或解释。而此诗却在纯客观的描述中给读者留下一片广阔的思考空间,使其悟出上述之理。看似是“淡”,其实是“浓”。这诗明显走的是唐人之路,所追求的是“弦外之音”,正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司空图《诗品》)。

以上所言绝无夸饰捧附之意,因为那是客观存在。同样,志轩君的田园诗也客观存在着不足。首先是意境的锤炼尚欠火候。诗的本质,是以营造意境为手段来达到陶冶性情、教化读者的目的。所以意境的有无与高下,直接关乎着一首诗的艺术价值。周诗中偶尔有些篇目,虽然创设了意境,也可谓达到优美,可是还未进入到“有我之境”,也就是说“情”与“境”尚未完全融合。以那首《春蕾》为例,诗的后两句是“窗外催花来夜雨,晓疑孙女努唇红”。通过一个明喻创设了意境,喻词是“疑”,本体是花蕾,喻体是“孙女努唇红”。二者虽然相类,可是总感觉中间隔了一层东西。如果改成这样:“夜雨催花窗报晓,树间孙女努唇红。”这是借喻,把喻体当作本体来说,二者融为一体,使人难辨孰为花蕾,孰为孙女的唇红。这种主观“情”与客观“境”高度融合,应该是诗人追求的最美妙境界,它能收到“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艺术效果。

还有,就诗歌的体式讲,周君的诗路较窄,显得单调一些。也可能是有意专攻绝句吧,而见不到其它诗体。就绝句而言,也 仅限于一种形式(截取律诗的首联与尾联),其它三种形式较为少见 。这虽然是次要的形式问题,但为了表达更深刻、更丰富的思想内容,也应该力求形式美的多样统一。上述两点,难免“吹毛”之嫌,实为一管之见,仅供商榷。

最后,我以“致志轩君”为题,亦占一绝,用以与诗人共勉,并收束此文:

山乡好景沐春风,

万态千姿总是情。

巧手描来集画册,

图间淡雅意间浓。